古剎憶舊
走過歲月的金山寺/周勉去東北角的時候,從八堵轉入源遠路,就能看到山頂蒼翠的一角,紅磚琉璃瓦。那是一莊嚴寺院,寧靜帶著祥和,是清修的好所在。「金山寺」它在地方上很有名氣。只是這裡沒有雷峰塔,主持不是法海禪師,也看不到白娘娘和小青,更說不上水淹金山寺。不過在寺院後方,卻留有歷史上有名的抗法義勇軍、地方領袖「周印頭」(註1)在此築溝建堡壘,防禦法軍入侵的遺跡。從這裡可以想像當年可歌可泣的偉大事跡。
從暖暖街媽祖廟旁兩側巷仔口,轉「後街仔」進入金山街,這看來不起眼的地方就是過去礦業發達時的三礦(愛產、一心、盛興)的煤車路。這也是曾經風光的「磅仔間」設立站,每天過秤無數的煤碳,也是往寺廟的出發點。
記得小時候和姑母將寺廟購買的米菜送往山頂,沿坡拾級而上的石階是大陸石材所鑿鋪成的。夏天打赤腳走,涼爽無比。一邊聽著天然旳樂曲,知了的蟬鳴,迎面和風吹來,陣陣花香,令人心曠神怡,雖提重物也不覺累。兩旁茂密濃蔭的果子樹,分季節的開花結果,有青澀的柿子、黃澄澄的楊桃、半青半紅的蓮霧和不成熟的土芭樂。這也是吸引我上來的原因,在回程時,是我發揮爬樹摘果的時機。果樹是阿福伯在整理,遇到我們一些野孩子也無可奈何!
冬天冷風剌骨,遇上雨天,我最不願意陪姑母去送貨。那時,沿途不知名的鳥咕咕叫著,風吹果樹沙沙的響。有點陰暗淒涼的紅磚厝,自從小山(李季準)他們一家搬走後任其荒廢,聽說「此屋不淨」。屋後旁有一防空洞,有一老者久病不癒,在此了結,更加深了懼怕陰森的感覺。
金山寺建於昭和二年,民國十五年十一月完成。土地由地方代表柯文理捐獻。開山建院堂主楊秀蘭法號德珠。建廟初名金山堂後改為金山院。昭和十八年九月十一日德珠師圓寂,金山院聘請普觀師做主持,管理寺務。
德珠高足李郭絨結婚後隨夫到日本從商,法號普明,每年必回台一次與師同聚,自師圓寂後,念念不忘院中之事。婚後沒有生育的她,養有一子一女,因較無牽掛,便與夫商議,要養女服侍夫終老,她得以專心獻佛。
民國三十三年,郭絨自日本回台,四十三歲回院。為了增學識研究經文,再入月眉靈泉寺修讀三年,到四十二年正式落髮圓頂,法號釋道明。並於四十八年正規接管金山院當主持,第二年改名金山寺。
道明師慈祥圓融,對人面面俱到,他的俗家弟子眾多。金山寺於民國七十一年拆院重建,不幸於七十二年六月三日,因多日豪兩成災,造成山崩,土石泥漿沖至山腳。金山街五十七號住民,黃東崗十六歲、黃東祈十三歲,兩兄弟在睡夢中被活埋。慘事發生院方甚感遺憾!並盡力幫忙善後。天災的意外,多少和果樹墾伐、失去保護有關,老黃夫婦痛不欲生。逝者已矣!已成事實,只得含淚無奈的承受!讓時光沖淡哀愁。
金山寺整建後,金碧輝煌,雄偉壯觀。從上望下,可見暖暖四週景像,層層山峰,盡收眼簾,美不勝收。只可惜後山雜草橫生,沒人整理,堡壘歷史遺跡被荒煙土石覆蓋,難能尋覓,原本在此地看日出時的美景已成泡影。記得六十九年帶著女兒晨間運動,沿石階上山,繞過阿福伯厝後草坪,便可見後山丈高堡壘和平台,它處於凹形山谷,從小路下去就可到達。山澗清泉湧濤順堡而下,也是早年寺廟飲用之泉、浣洗之處。七十年時還見古壘完好,而今...。
歲月無情,道明老師父年老圓寂,享年九十八歲,如今寺務主持交與他手,現寺中三人駐修。金山寺院雖然幾次經過改變,唯一不變的是德珠師收養渡化阿菊姑,她自始至終的長駐,堅定不移,伴佛一生。阿菊姑家中生活富裕,開百貨店為生,就因傳統重男輕女的觀念,家中只許兒子念書,不許女兒升學。看大哥日本帝國大學畢業,她與父爭論,無奈父親固執不肯,她睹氣離家,到靈泉寺修讀經典,廿四歲進入金山堂。看阿菊姑少女的洋照,時髦高尚,真想不到會終身獻佛。(註2)
回頭觀看阿菊姑,那同樣的髮形、臉上那一副眼鏡、幾十年一樣簡樸衣著,就彷彿回到從前,矇矓中那個提菜小女孩,爬樹摘果,...。夢幻中的影像,突被鳥兒飛來叫聲喚醒。那濃蔭果樹早已隨阿福伯而消失!樸實的石階已穿上水泥衣了,走在同樣的階梯,卻有不同感受,真是令人不堪回首阿!
註1:抗法英雄「周印」,原名「周玉謙」。因防禦法軍,自兵自糧三個月,地方上的人尊稱他是頭人,所以稱呼「周印頭」。
註2:金山寺俗稱菜廟,原開山堂主等均帶髮修行。帶髮修行稱菜姑。●